首页
当前位置: 首页 > 红叶故事 > 正文
红叶故事

月儿圆圆,人儿远远

作者:刘隽琳     来源:     责任编辑:王棋英     发布日期:2018-12-02     点击量:
新闻来源 作者来源
录入 编辑
录音人员

故乡的中秋,往往是从傍晚开始的。

殷红的晚霞将西方的天空浸染,一列列金色的云朵送别了太阳,将霞光倾注在乡村的每个角落,散发着厚重而温柔的光晖。连天的枯草在秋阳的映照下,变得蓬松起来。山坡上糜谷金黄,玉米如帐,白的呲牙,黄的咧嘴,穗儿低垂,杆儿摇晃。山风里流淌着淡淡的野草味儿和月桂香气,风从山梁上下来,麦浪从那边闪出一道塄坎儿,无声地向一边堆来,忽又向另一边舒展,整个麦地犹如一面宽大的棉被儿,厚重而温馨地颤抖着。不远处竹林的青桠泛着红晕,青桠上栖息着扑棱着翅膀归巢的鸟儿,青桠下掩映着一户户黑瓦青砖的农舍,房檐上悠然升起如雾的炊烟,夹杂着农人汉水的味道,伴随锅铲翻动的叮当声和家家户户的欢笑声远去。

错落在众农舍中一棵虬枝高冠的香樟树下的房子,就是我家了。奶奶常常将晃荡的半盆清水放在长满青苔的古井边,清洗着一根根一颗颗茄子、黄瓜、马铃薯、红苋菜,大声地用清脆的乡音和邻居们唠起家常,一顿唠下来,节日里,你家烧了哪只鸡我家炖了什么鱼也都了然于心。邻居奶奶每次都倚靠在荆扉前,等候着放牛的孙子身披着晚霞,放歌而归。而我,往往蹲在生火着拉起风箱的爸爸身边,用欣喜的目光探向跳动着的火苗,嘴里念叨着早就烂熟于心的菜谱:三杯鸡、白萝卜烧牛肉、青椒炒肉、油焖茄子、酸辣土豆丝.......掌勺的妈妈总被这般馋嘴的我逗得忍俊不禁,笑我是个大馋虫,爸爸见我被笑得红了耳根,才笑着为我辩解:能吃是福,过节更要多吃一点。在屋外草地上烫了鸡拔了毛的爷爷提着鸡脖子走进灶房听见这对话大笑着附和:毛(没)错,毛(没)错,脸儿胖,吃的壮!

菜齐上桌后,一盘盘鲜香油亮的菜肴在暖橘色灯光下更是莹莹欲滴,爸爸为爷爷满上一碗刚出窝的米白色糯米甜酒,又为自己和妈妈倒上一碗去年奶奶摘了盛夏最饱满的葡萄酿制的葡萄酒,糯糯的米香和醇醇的酒香四散,和菜肴的葱香辣香交织缠绵。而我则为奶奶和自己倒上一碗一大早从菜市买回来的梨汁汽水,有模有样地敬了长辈,说上两句吉利讨喜的话,便迫不及待地捧起碗喝上一大口,酸甜爽利的梨汁和汽水的刺激充斥着整个味蕾直击咽喉,简直不能再爽快!中秋晚的饭菜总是要吃很久,一家人的话题永远也说不完,酒兴一来,甚至有唱不完的歌,月圆人团圆,何人不起酒情诗情呢?

晚饭后,家家户户都在月光盈盈的院子里摆起了贡桌贡果,敬过四方天神,保佑日后风调雨顺阖家团圆后就可以赏月吃月饼了,此时嫁往别村的姑姑便会带着堂弟堂妹来我家院子里玩耍。奶奶定会将刚刚敬过天神的一碗清水沾湿了手指,涂在小辈的眼睛上,以佑年幼的我们眼目清明。此时远山早已漫进夜雾里,碎玉般的星子垂落在辽阔的山野上,月亮如碧水中的银螺,月光亦如水银般倾泻,透过香樟叶的缝隙,星星点点地洒进院子里。草野在蟋蟀声中略显寂寥,牛背上的笛声忽远忽近,四处乘凉的人们,一边闲聊,一边用蒲扇轻拍自己的胸口,惬意万分。

说到赏月,怎么能没有月饼和柚子。家乡庐陵独有的一种月饼,名曰薄酥饼。油黄的饼皮上覆盖着密匝匝亮贼贼的白芝麻,圆圆扁扁的饼身由千层薄如蝉翼的米皮层层相砌,当牙齿咬破层层酥皮,纯猪油、白糖、花椒、五香粉碾揉成泥的饼馅便化在了口中,这就是爷爷口中常说的:小饼如嚼月,中有怡如酥。酥饼虽好吃,但未免干实,这个时候佐以一两瓣甜中带酸的井冈蜜柚,启不快哉?圆滚滚的果实黄中透绿,皮软易剥,爸爸先用水果刀将柚子去顶,再在柚身上划一道十字,最后用他那宽厚的大掌延刀痕去皮,一气呵成。柚子皮也不必扔掉,用铁丝绑上红烛,插入底部,再将尼龙绳穿过四边,绑上竹枝,便是点亮我们中秋之夜的柚子灯了。嘴里塞满饱满多汁的柚子,手上提着柚子灯,便开始了我们家每年中秋的“大型系列歌舞节目”——花好月圆夜。这个节目由孩子们举办,穿上自己最漂亮的碎花裙,戴上下午和小伙伴们一起在山涧花丛中编好的花环,在家人慈爱的目光下即兴唱歌、朗诵、跳舞。唱的不过是儿歌童曲,诵的无非是少儿古诗,至于舞,姑且算是翩翩起舞了。此时奶奶也会唱起老一辈的童谣:立秋过了呀,不是秋,急着想把秋月赏;数星星呀,人数实在无法考量;我心恍恍呀,月儿圆圆的,人儿远远的……农家小女独有的呢喃软语,即使被岁月侵蚀,却轻轻悠悠的,唱的爷爷酣睡在凉风穿过的摇椅上,唱的父母亲回忆起了香樟树下的温柔的轻吻,唱的我呀,渐渐长大啦......

日月过了千顷,星河也铺尽。后来的我们与山村依依挥别,住进了城市里,爷爷却长眠在香樟树下。城市也有香樟,片叶苍翠,虬枝高冠,但却永远不是记忆里的香樟;城市也有“花好月圆夜”,但那却是液晶电视里虚无短暂的歌唱节目。再后来,我与家人依依惜别,走进了大学,每次送别时奶奶担忧的目光和牵挂的泪水总是让我想起自爷爷走后她再也不会唱起的歌,如山菊花般的细碎:月儿圆圆的,人儿远远的……(特等奖)

新闻事件来源:文学与传媒学院 作者来源: 录入:王棋英

上一条: 下一条:红叶十五年——学校党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徐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