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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故事

作者:张子璇     来源:     责任编辑:王棋英     发布日期:2018-12-02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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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外婆蹒跚的背影,随着我的回忆,老家的门缓缓打开……

老家的门是几块木板钉起来的,我记事起,这扇门就已经很老了。木板经过雨水冲刷变得灰白灰白的,感觉上去已经没有了新刨木头的新鲜味儿和糙劲儿。上面一道道裂纹像幼儿手掌上错综复杂的深浅不一的纹路。几块木板参差不齐,每块木板的两头都因为时间的抚摸而变得圆滑温润,刨平的板正的正面也是成了曲面——正如人老了一样的佝偻身躯。它们经两根横木钉在一起,一排木板被固定在红砖黄泥堆砌起来的墙上,这就是我们家——外婆外公和我三个人的门。

小时爱玩,小小的个子就攀在老门上去够矮矮院墙上外婆晾的甲骨(鳖壳)或是鸡内金下来玩,逢从旁边锅屋(厨房)正做饭的外婆出来,就会嘻嘻哈哈地被外婆边唠叨边从门上抱下来。要是我扒着门开来合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外婆又准会说:“别弄那门,经不起折腾的。”只好离了那门,飞到锅屋里帮外婆烧大锅燃灶膛了。烟囱里飘出的纱雾般的炊烟袅袅地飘过院墙,掠过杨树梢顶,向青天消散开去了。

门板的参差不齐使其中长的一块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沟,这厚实平坦的土地上就像农家人常年日晒风吹脸上的深沟一样。

夏天白天下暴雨时,天是明亮的干净的,让一切事物都更清楚更清新了,一点儿也不是灰蒙蒙乌压压的。这种天气,我经常是倚在堂屋(老家是带院的,有堂屋,两旁是西屋东屋,堂屋吃饭接客,偏房是卧室)门上,穿着胶鞋,只痴痴望着外面。

雨水冲出一条向木门外流的小溪,特别地在木门划出的沟里集成水坑,像是一条河流的缩影。雨点儿又大又密,溅到我的胶鞋上,外婆坐着针线活,透过老花镜对我说:“别向外去,打湿了衣服,我不好晾晒。”然我并不答话,也不曾挪动,只盯着那条小溪中不断冒出的泡泡,一个个刚刚溅成却又猝不及防的被落下来的雨滴打得晃动或者打破。这条泥浆小溪叫我十分好奇和喜爱,泥土和雨水混合得均匀,非常的丝滑细腻的样子,让我有一种把手放进去的冲动。现在想来,那颜色,那种感觉,就像是没有热气的卡布奇诺。

原本灰白斑驳的老门被雨淋了之后,颜色便成了浅棕色,后来长大离家才惊异——这老门是用什么木材做的,竟也可以扛过风雨不腐不烂。雨停之后,稍待土地吸收些积水,我便趟过泥泞,来到老门跟前,手触摸到——清凉的湿润的触感。让我的手指很舒服,如此,便索性将脸颊也贴上去,我能闻到,能闻到天晴时积聚的阳光的味道,夏日的大太阳雨后出来的很快,开始热了,水渐渐蒸发,便避开炎热回去做作业了。

家中有羊,外婆时常带我去那片丰茂阴凉的山坡上割草喂羊,而外公则骑着凤凰牌的黑色自行车去另条道上的瓷窑烧碗。家中无人,此时守家的只有四面低矮的裸砖砌成的院墙和那扇老门,门上一把小锁,但是那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乡邻都是淳朴本分的农人,若是真有偷盗歹人,家中也没有什么值当什物,那老门夜里风大些时外婆还要夜起找根大木棍撑挡着。

后来日子越发赶了——赶着更新换代,城里的舅舅想接老两口去城里过活,再雇人把老宅也翻修了,二人说啥不想,就想在这宅里安顿着,但是架不住几个月的儿女乡邻的劝——去享享清福,子女一片孝心,就应着了吧,二老还是只能随着舅舅的心意。于是外婆外公站了大半辈子的厚实的棕土地就被闷上了一片灰色的毫无生机的水泥,我走着反而觉得不舒坦;院墙倾摧,藏匿其中的“老住户”四面逃窜,水泥浇筑的新墙已是风也透不过,倒是与邻居隔得实实在在。那老门更是轻易地拆分,扔到一旁的砖土边,一道高大威武结实的绿皮大铁门取代了它的位置——来访者若不是敲打这门发出扰人的哐当声,只是喊两句,怕是难以让主人听到得以进门。待到完工,那扇老门被人劈成几块就送进了热情的灶膛里,壮烈的一场浴火,待到菜熟水开,它也成了带着一点余温的灰烬,和其他稻草树叶的灰一起盛在柳条筐里洒在了门外越来越盛的杨树下,尽了最后的一点价值。

那随之而去不再可得的莫过是我儿时记忆,飘忽一闪,最后支离破碎,不着痕迹。(特等奖)

新闻事件来源:历史文化旅游学院 作者来源: 录入:王棋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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